伦敦的夜雨已经停歇,酋长球场的草皮上还残留着香槟与彩带混合的气息，终场哨响已经过去一个小时，看台上仍有不肯离去的球迷，他们举着围巾，一遍遍唱着那首属于冠军的歌，而在球员通道深处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，他的步伐依旧带着球场上习惯性的节奏感，那是卢卡·莫德里奇，刚在更衣室里与全队喷洒过香槟的克罗地亚人，头发微湿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阿森纳夺冠了,英超冠军，时隔二十一年，在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赛季末尾，以一种几乎令人眩晕的方式落地，而莫德里奇，这位以优雅与技术定义了一代中场的传奇，在加盟阿森纳的第三个年头，终于捧起了他职业生涯中又一座重量级联赛奖杯，赛后，他被媒体和年轻队友们簇拥着，话筒递到嘴边时，他先是笑了笑，然后说了这样一段话——
“很多人问我，为什么在职业生涯的暮年选择阿森纳，我想，今天这个夜晚就是答案，这支球队，这群人，他们值得被历史记住，足球有时候很残酷，你付出了一切，却总是差一点点，但足球也最公平，它会把属于你的东西，在某个你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，突然还给你，阿森纳教会我的，不是如何赢球，而是如何等待。”
这不像一个刚刚夺冠的人会说的话,冠军的发言总是豪迈的、激昂的、宣告一个新王朝的开始，但莫德里奇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，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，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，他接着说：“我踢了二十多年球，拿过欧冠，拿过金球，经历过许多伟大的夜晚，但今晚，当拉姆斯代尔把球抱在怀里、时间走完最后一秒的时候，我听到的欢呼声，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更触动我，因为我知道，这里的等待太长了，二十一年，两代人，有些球迷从孩子等到做了父母，有些人已经不在了，足球对这座城市来说，不只是分数和排名，它是一种信仰，是对美好事物的坚持。”
有记者问他,是否认为这支阿森纳已经具备了与曼城、利物浦长期抗衡的底蕴，莫德里奇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回忆起自己刚来时的情景。“我第一天走进训练基地，看到墙上挂着那些不败赛季的照片，亨利、博格坎普、维埃拉……他们的眼神里有种东西，一种我后来在训练场上从这些年轻人眼睛里也看到的东西：不甘心，阿尔特塔每天把这种不甘心锻造成纪律，又从纪律里打磨出勇气，我们不是靠某一场神奇的比赛夺冠的，我们是靠三十八轮里每一次回追、每一次铲断、每一次把球从危险区域解围出来的决心。”
他的语气渐渐有了起伏,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沉浸到情绪里。“有人说我老了，该去一个轻松一点的地方养老，但我想说，足球从来不是关于年龄，而是关于你还能为团队付出什么，在阿森纳，我找到了年轻时的那种饥饿感，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奔跑，为彼此奔跑，当你看到萨卡在边路冲刺，看到厄德高在中场绞杀，看到加布里埃尔用身体堵抢眼，你没法不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。”
夜更深了,远处传来球迷们齐声高唱“Super Luka Modric”的旋律，莫德里奇抬起头，听了一会儿，然后对着镜头轻轻点头：“告诉那些还在等待的人，不要停止相信，因为终有一天，当你回头再看，会发现所有的等待，都让这一刻变得更甜。”
他转身走向球队大巴,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，酋长球场的大屏幕上，正滚动播放着夺冠瞬间的慢镜头，而在伦敦的夜空下，无数个家庭里，父亲把熟睡的孩子轻轻抱起，指向窗外隐约可见的红色烟火，低声说：“记住今晚，孩子，这就是你爸爸等了一辈子的夜晚。”
莫德里奇说得对,有些冠军，因为等得太久，所以格外滚烫，而阿森纳的故事，在这一刻，终于从“差点”变成了“传奇”。